扫码分享到微信

【赛迪网深度报道】当新能源装机占比持续攀升,电力系统的调节重心正从供给侧转向需求侧。虚拟电厂(VPP)——这个通过数字技术聚合分布式电源、可调负荷、储能等分散资源的“软件定义电厂”,正从一个小众技术概念,成长为新型电力系统的核心调节力量。
2023年至2025年,国家政策从散点提及到专项定调,地方试点从各自探索到模式成型,虚拟电厂完成了从“需求响应工具”到“独立市场交易主体”的关键蜕变。这条从概念落地到制度化的路径,藏着中国新型电力系统建设的重要密码。
一、政策四年进阶:从“概念铺垫”到“专项规范”
虚拟电厂的政策之路,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沿着概念铺垫—框架纳入—行动落地—专项规范四步稳步推进,完成了从“边缘提及”到“核心定位”的升级。
2023年以前,虚拟电厂只是散见于需求侧管理、负荷管理文件中的技术手段,没有独立政策身份,更谈不上市场主体地位。
2023年成为关键转折点:国家发改委连发两份文件,首次在国家层面将虚拟电厂纳入需求侧资源框架,明确其可参与电力平衡,但此时它仍只是电网调度的辅助工具。
2024年,《加快构建新型电力系统行动方案(2024—2027年)》出台,直接要求“建设一批虚拟电厂”,将概念倡导推向项目落地,为专项政策铺路。
2025年3月25日,行业迎来里程碑式文件——国家发改委、能源局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进虚拟电厂发展的指导意见》(发改能源〔2025〕357号),这是国内首个虚拟电厂专项政策,实现三大核心突破:
1. 明确定义:将其界定为聚合多元资源、参与系统优化与市场交易的新型经营主体;
2. 量化目标:2027年全国调节能力超2000万千瓦,2030年超5000万千瓦;
3. 身份跃迁:赋予虚拟电厂独立参与电力中长期、现货、辅助服务市场的资格。
从政策逻辑看,这三年完成了三重转变:从讨论“要不要做”到明确“怎么做”,从“电网附属工具”到“独立市场主体”,从“地方自由探索”到“全国统一规范”。
二、地方试点探路:沪晋浙三种模式,走出差异化路径
国家政策的定型,离不开地方试点的先行先试。上海、山西、浙江三地依托自身资源与市场基础,走出补贴激励、市场机制、制度规范三种可复制的模式,成为全国虚拟电厂发展的“试验田”。
上海模式:补贴托底,快速培育市场
上海选择用财政补贴降低入场门槛,出台奖励办法对虚拟电厂平台给予50元/千瓦·年奖励,单个平台年最高150万元,连续补贴3年。
这套“补贴开路”的策略效果显著:截至2025年,上海已接入37家运营商、3692户资源,申报可调容量123.16万千瓦,最大调用能力达70.43万千瓦。
其核心逻辑是用确定性收益吸引主体入局,快速形成规模。但政策已明确2026年起补贴逐年递减,倒逼运营商提前构建市场化盈利能力。
山西模式:市场驱动,不靠补贴靠博弈
山西依托成熟的电力现货市场基础,走纯市场化路径——虚拟电厂直接以“报量报价”参与日前市场,通过峰谷套利、辅助服务赚钱,不依赖财政补贴。
截至2025年初,山西虚拟电厂聚合容量达201.38万千瓦,首家入市运营商累计结算电量4.87亿千瓦时。
这种模式收益天花板更高、可持续性更强,但对运营商的市场博弈、技术调度能力要求极高,更适合电力市场成熟的地区。
浙江模式:制度先行,破解能力认证难题
浙江选择“先立规矩、再放市场”,发布11章49条的全生命周期管理细则,打造行业标准范本。
其核心创新是“大数据+实测”双认证:分时段实测虚拟电厂调节能力,生成可调曲线;还发放全国首张虚拟电厂数字能力证书,建立评级与强制退出机制。
这一模式直击行业痛点——解决了“虚拟电厂申报能力是否真实”的核心问题,让电网调度敢用、能用,其制度设计可直接向全国推广。
三种模式并非对立,而是适配不同发展阶段:上海适合市场培育期,山西适合市场成熟期,浙江则为行业规范期提供了标准模板。
三、三次认知跃迁:从“负荷”到“电厂”的身份蜕变
虚拟电厂能成为独立市场主体,本质是行业完成了三次认知升级,彻底颠覆了对它的传统定位。
第一次跃迁:从“可调负荷”到“数字电厂”。早期虚拟电厂只是“可中断负荷升级版”,被动接受电网调度;如今它聚合源、网、荷、储资源,成为能主动交易、提供服务的“电厂”。
第二次跃迁:从“邀约响应”到“市场出清”。过去收益靠电网邀约,被动且不确定;现在参与现货市场出清,收益由报价策略和市场价格决定,从“政策依赖”转向“市场驱动”。
第三次跃迁:从“地方试点”到“全国规范”。2025年前各地标准、接入规则不统一,资源无法跨省聚合;专项文件出台后,全国统一制度框架形成,行业从碎片化走向规模化。
四、行业拐点:核心瓶颈从技术转向制度
经过三年发展,虚拟电厂行业已迎来关键拐点:技术不再是难题,制度协同才是核心挑战。
目前,虚拟电厂已实现秒级响应、AI智能调度等技术能力,但三大制度问题仍待破解:
1. 标准不统一:此前地方规则差异大,运营商跨区域需重复建平台,增加行业成本;
2. 补贴退坡风险:部分早期试点未设计退坡机制,补贴取消后规模快速萎缩;
3. 安全责任模糊:海量分散资源聚合后,网络安全、调度失败的责任界定仍无细化细则。
而行业可复制的经验也已清晰:地方试点为国家政策提供实证支撑,补贴与市场需协同设计,调节能力的真实性认证是行业发展的核心前提。
五、目标展望:2027年2000万千瓦,挑战与机遇并存
357号文设定的目标清晰且极具挑战性:2027年全国调节能力达2000万千瓦以上,2030年超5000万千瓦。
截至2025年,上海、山西两地调节能力合计约300万千瓦,要实现2027年目标,行业年均增速需保持80%以上。这一目标并非遥不可及,关键取决于三大因素:电力现货市场建设进度、补贴政策的全国覆盖、跨省交易协同机制的突破。
未来,虚拟电厂的发展将聚焦三大方向:构建精准的现货市场收益模型、打通跨省交易制度壁垒、完善与储能、分布式光伏的政策协同。
从一个模糊的技术概念,到拥有独立身份的市场主体,虚拟电厂的三年蜕变,是中国电力市场化改革的缩影。这个“看不见的电厂”,正成为新型电力系统中最具活力的调节资源,也为全球需求侧资源整合提供了可参考的中国方案。(文/孙姗姗)
京ICP证000080(一)-16
京公网安备1101080200984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