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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兽金山:陷入“投机性创新”虚妄空间

这是程序员伟大的惨败:被微软逼上死角后,金山不得不踏入“投机性创新”的虚妄空间,但所有押注,终于没能为它挽回失去的辉煌
发布时间:2011-08-12 13:04        来源:        作者:孙宏超
这是程序员伟大的惨败:被微软逼上死角后,金山不得不踏入“投机性创新”的虚妄空间,但所有押注,终于没能为它挽回失去的辉煌。 2007年10月9日,金山软件登陆香港H股。求伯君的一个媒体朋友在文章中说:“金山在微软的阴影和盗版的围追堵截下生存了近20年……” 金山软件现任CEO雷军在上市后曾经拿着这份报纸对媒体表示:“现在是2007年,到2017年的时候我敢肯定金山还在那里。如果梦想还在,金山肯定还在。” 在说出这番话时,雷军其实已经下定了离开金山的决心。但他没有预计到的是,仅仅不到4年的时间,他又回到金山。此时,曾经跟他并肩而战的战友已接踵离开,他的心思也与金山渐行渐远。 在腾讯收购金山股份、求伯君离开金山、雷军重新领军金山等事件发生的50天时间内,雷军发布了52条微博,其中提到金山只有11次,相对应的小米手机却被提及了32次。 曾经,金山是如此近地触摸辉煌的巅峰,即便放眼全球,能够在软件行业和微软斗争十数年的公司也并不多见。回顾金山软件的巅峰代表作WPS从发展到壮大再到悄无声息的滑落史,曾经有评论家追问:如果没有那一纸交换文档格式的协议,金山会是如今的金山吗? 十年前,金山几乎是国产软件的代名词。WPS一度垄断了全国的文字处理市场,它的使用教程出现在大街小巷的书架、打字培训机构的课堂和每一个电脑屏幕上。然而面对微软和盗版的双重冲击,金山三位领军人物求伯君、雷军和张旋龙不得不带领金山在缝隙中艰难地生存,从文字处理软件到应用软件,从单机游戏到网络游戏,为了能够生存下去,金山不得不一次次的艰难转型。 雷军很喜欢马丁・路德・金的名言“I have a dream”,为了实现这个梦想,许多人在金山付出了一生最美好的青春,有一个金山的老员工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在电脑里搜出了曾经递给金山的求职信:“如果30岁前进入不了金山,我将一生都不再从事程序工作。” 这个老员工对记者说,那时候的程序员就如同武侠小说里的侠客,源代码就是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生命。至今这个老员工还有着下班的时候把硬盘拆下来带走的习惯。 对于他们那一代程序员来说,求伯君就是永远的偶像,这个人从中国软件的蛮荒之地开始一手一脚地打拼出一个天下,随后被强势入侵的微软抢走了软件的机会,并且在汹涌而至的盗版狂潮中失去了暴富的机会,在互联网大潮中失去了再次转身的机会,但是他坚持做软件、做游戏、做应用、做工具,在这样的狼藉之地中艰苦奋斗了23年。 在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结束后,记者们仍然围着雷军追问。而已经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求伯君则淡然地说“我实在是心力交瘁了”,而后微笑离开。这样的微笑,代表着金山“由程序员当老板”时代的寿终正寝,另一个时代则粉墨登场。 天下英雄莫能当 1988年对于求伯君来说是如此重要的一年。那一年,他在深圳罗湖区蔡屋围酒店的501房间里闭关,期间三次肝炎发作,等他出山的时候,陪伴在身边的就是十万行代码的WPS。 在这一年的第一天,《人民日报》发表社论:“科技体制的改革也将继续推向前进……我们过去失掉的时间太多了,现在离本世纪末只有13年。每当我们想到要真正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要为世界和平与人类进步事业献出应有的份额,紧迫感就油然而生。” 恰好是中国改革开放十年,在这个庞大的经济体里,计划经济体制开始瓦解,新的商业模式、先觉者开始逐渐出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以四通为代表的一批IT企业开始蓬勃发展,从小小的中关村,到深圳、香港,到处可以见到新兴的IT企业的名字。 也就是在这样风起云涌的一年,金山软件开始进入历史舞台。 2007年金山软件上市后,雷军在一次访问中表示:“三个人合作,16年没吵翻、没分家,我想这在中关村或许是一个奇迹。我觉得我们三个人的配合才有了金山的今天。”雷军提到的这三个人就是张旋龙、求伯君和他自己。 在金山三巨头中,求伯君和雷军为媒体所熟知,但关于张旋龙的历史却并不多。实际上,这个出生于福建的中年人才是金山真正的基石。这个个子不高的中年人曾被称之为“中关村教父”,向来不事张扬,是媒体的生客,除IT业内人士之外并不为大众所熟知。 张旋龙来到中关村的时候是1984年,那时候的香港金山是只能做IBM二三级代理的小公司。两年后,张旋龙结识了影响他一生的人――后来被称为“中国第一程序员”的求伯君。 张旋龙曾经回想他和求伯君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求伯君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尽管他看起来紧张且腼腆,不善言辞。” 值得注意的是,即使后来成为金山的掌门人,求伯君也没有改变他不善言辞的性格,或许对于他来说,社交实在比代码更难打交道。 在中国,可能还有比求伯君写程序写得好的人,但在很多人的眼里,求伯君才是“中国第一程序员”。 1964年,求伯君在绍兴出生。1986年,大学刚刚毕业的他在涿州物探局科技处一间小屋里用9天时间写下了他的处女作――“西山超级文字打印系统”。这个名字在以后还会出现,那是金山另一个巅峰时期的产物――“西山居”。“西山超级文字打印系统”后来被四通收购,求伯君也进入四通工作。 这一年,求伯君22岁。 1988年,当求伯君向张旋龙提出要做兼容2401的汉卡的时候,张旋龙同意了。求伯君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做一张汉卡装字库,其次是写一个能够取代Word Star的字处理软件系统,即后来的WPS。为了让求伯君专心开发文字处理软件,张旋龙租下了深圳罗湖区蔡屋围酒店的两个房间给研发人员,其中501房间是给求伯君专用的。一台现在看起来老掉牙的386电脑是求伯君写程序的全部武器。 “他不停地写啊写,饿了就吃方便面,困了倒下就睡”,金山老员工回忆说,这样的日子,求伯君过得乐此不疲。“能够让我安心写软件,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他总是说,哪怕不给钱都愿意写。中国的第一代软件,能够在市场上红火一时,这种后人难以企及的痴迷同样功不可没。 苦熬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求伯君 终于出关。他根本没有想到,一个属于程序员的时代正在悄然而至。没有广告、没有评奖,WPS这款字处理软件仅仅凭借口碑就一夜成名。随后的六七年里,WPS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国内软件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90%。 “WPS几乎成了电脑软件的代名词,”金山一位内部员工告诉记者,有人算过一笔账,每套WPS批发价是2200多元,年销售3万多套,也就是说创造的收入超过6600万元。 对于刚刚接触电脑的人来说,当时WPS和DOS命令、王码五笔一样,都是必学课程。 任何顽强拼搏过的人都应该享受鲜花和掌声,求伯君在经历了孤身一人的奋斗之后终于苦尽甘来。WPS作为一款影响巨大的汉字处理软件,不仅为求伯君赢得了日后巨大的美誉,也为香港金山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张旋龙给求伯君在珠海买了别墅,发了奖金,还没到30岁的求伯君已经开上了丰田佳美轿车。 这是汉字处理软件最风光的年代,也是求伯君最风光的年代 。 同年7月,27岁的史玉柱刚刚潜回自己刚刚毕业的深圳大学,溜进机房,利用学校的电脑编写M-6401桌面文字系统。 随后联想汉卡、长城汉卡、王码汉卡等相继问世,但最为人所熟知的依然是WPS。 这是WPS最美好的时代,在这个时代,求伯君和他旗下的WPS几无对手,求伯君在回忆时曾骄傲地宣称,在同类产品中,WPS的市场占有率近乎百分之百。 随后,金山碰到了它纠结一生的对手――微软。 金山和微软的纠葛,被一些金山人士描述成“农夫与蛇的故事”,微软在获得了利益之后抛弃了曾经的盟友金山,这也被认为WPS从盛到衰的转折点。但求伯君对此却有着不同的意见,他曾经表示:“交换协议对金山没有很大的影响,这是因为WPS虽然市场占有率高,但收入并不多,这也造成了我们的资金和微软没有办法比拼。第二我们当时主要从用户角度出发,所以没有考虑兼容的问题。” 书生求伯君在这里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当时甚至表示,全国人民都在用盗版WPS,他还很高兴,觉得有一种成就感。 但显然,市场的残酷远超书生的想象。 微软和比尔・盖茨的到来,对于金山和求伯君来说,无异于“狼来了”。据金山内部人士介绍,微软一进入中国就盯上了金山。例如,1994年最初进入中国时,曾有微软高管找到金山的创始人和最早的投资人――香港商人张旋龙,游说要收购金山,但颇有商业眼光的张旋龙思前想后最终没有卖;1995年初,微软开价年薪70万元向求伯君抛出绣球,想将这个“中国程序第一人”纳入麾下等。 1997年10月,WPS 97横空出世――这是首款运行在Windows平台上的国产中文处理软件。凭借2000万的用户基础,WPS97两个月内就售出了13000多套,名列当时办公类软件销量排行榜的榜首。同一时间,微软也出招了。几乎在WPS97上市的同时,微软中国推出了97元的Word97入门版。 双方的较量在1999年继续悄然进行。该年,求伯君入选当年“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推荐语是“今年金山公司将两款软件定价为28元,掀起了中国软件业的红色正版风暴”。 这是WPS最后的辉煌。2002年,面对“微软Office已成事实上的行业标准”这一无法逾越的障碍,金山做出了“自废武功”的惊世之举。“微软之下,寸草不生”的咒语再次应验。 2002年8月的一天,当雷军向求伯君提出“准备以3年时间和3500万人民币重写WPS”时,求伯君沉默之后明确表示同意。 于是,金山最残酷的历史性转折发生了――将WPS代码全部推倒重写。 这意味着金山放弃了自己原有标准制定者身份,向微软标准屈服;这意味着金山将已经积累运行了14年的WPS“自废武功”、从头重来。 这就是市场游戏规则。“只有承认现实才能击败对手。”这是求伯君与雷军都明白的“硬道理”。 在WPS还处在第一个辉煌期时,三巨头的最后一角慕名来投。 一块硬盘改变了雷军 雷军,1969年出生于湖北仙桃。 曾经有IT行业的评论人士批评金山品牌建设:“在某些年轻人的眼里,金山是一个做杀毒软件的公司、张旋龙是谁不知道、雷军只是一个投资人。” 实际上,最开始雷军的身份和求伯君一样,是当时汹涌的程序员大军中的一员。他所编撰的《深入DOS编程》(1993年1月,北京大学出版社)、《深入Windows编程――Windows加密及压缩软件编程技巧与方法》(1994年12月,清华大学出版社)两本书,受到很多程序员的推崇,也成就了雷军早期的名声。 显然,那时候的雷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商业潜力。即便他在加入金山多年以后还曾经在西点BBS上发文:“我爱编程这个工作,可以肯定我会干上一辈子。不少人认为程序员最多干到35岁就可以收山换环境了,脑子也差不多该歇歇了,体力也不支了,并认为写程序是年轻人的事情,到了一定岁数,估计没什么人再当程序员了。” 1991年,一个计算机展览会上,程序员雷军见到了他仰慕已久的求伯君。在当时的雷军眼里,求伯君无疑是偶像级别的人物。 雷军曾经回忆过当天的场景:“当时求伯君身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光彩照人。”雷军感慨:这就是成功的象征。 年末,求伯君在北大南门长征饭店宴请雷军,并邀请雷军加入。第二年年初,雷军到金山实习,成为金山第6名员工。 随后,雷军的管理能力和人脉关系开始得到充分展现,金山现在的很多程序员就是那个时候被雷军请到金山的。雷军在金山的招聘广告中写到:“求伯君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 金山的发展历程,就是雷军从一个程序员向一个高层管理者逐步蜕变的过程。 顺便说一句,也许是人生的一次玩笑,让雷军彻底抛下了这份程序员情结。那时金山软件来了一位姓刘的技术支持人员,被安排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帮雷军整理硬盘,原本仅仅需要覆盖式安装一下操作系统,被这位负责任的同事理解成格式化硬盘、重新安装操作系统并把其他的工具都安装好。当他兴奋地完成老总交代下来的工作后,发现面对的是雷军一张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无奈的脸。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把雷军辛苦多年积累下来的程序代码全部格式化了。 事后很多人都说,雷军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时不时看看自己那些心爱的代码了,而是专注于管理工作了。因此也有了这样的一个说法,如果说有10个人曾经改变了雷军,那么其中之一一定是这位技术支持人员。 从1992年出任北京金山开发部经理之时起,雷军的管理生涯就开始了:1993年出任珠海金山的常务副总,1994年出任北京金山软件有限公司总经理,那时雷军25岁;1998年联想注资后出任金山总经理,负责整个公司的管理、研发、产品销售及市场战略规划,这一年雷军29岁;2000年底公司股份制改组后,出任北京金山软件有限公司总裁,这一年雷军31岁;2007年出任金山软件副董事长,这一年,雷军38岁。 浸毒的橄榄枝 盛极必衰,在中国软件行业叱咤风云的金山开始面对另一个国际巨头――微软的强力挑战。 日历翻回至1996年。这一年,国家开始在软件领域实施火炬计划,各高新区开始建设不同规模的软件园。6月,沈阳东大阿尔派软件股份有限公司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成为中国第一家上市的专业化软件企业。 讽刺的是,正是由于中国软件领域的飞速发展,在这一期间中国网络窃客技术飞速发展。盗版技术的进步让更多软件企业开始走下坡路,走向没落或转型之路;在这种大背景下,金山软件也面临生死存亡的抉择。 这是金山发展中最重要的一年。对于金山来说,这个时间点的关键程度甚至超过WPS诞生的1989年。 “1996年是金山历史上最艰难的日子。”金山元老级人物董波回忆到1996年的时候表示:“曾经月入数千万元的金山,账面上只剩几十万元人民币。” 雷军把金山的历史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就是1996年之前,这是金山最美好的岁月,是程序员最辉煌的时代。随后,脆弱的民族企业一头撞上了强势的欧美列强,这让金山看起来就像是勇敢冲向风车的堂吉诃德。 1990年,微软开发出Word的Windows版本;1992年,微软进入中国设立北京代表处;1993年,微软推出Word5.0中文版。1994年,微软Word4.0进入中国市场。 在中国市场上,微软还是一个新手,金山显然是他们仰视的对象。微软首先抛出了橄榄枝,希望与金山的WPS在文档格式上兼容。 这时的金山决策层并没有觉得WPS的格式是一个多大的秘密。很快,微软与金山达成协议,双方通过自己软件的中间层RTF格式来互相读取对方的文件。 当金山接下这块带毒的橄榄枝后,微软开始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 1996年8月,微软发布了Windows 95 OSR2,随着操作系统从DOS过渡到Windows平台,以及Word功能的不断丰富,金山WPS的用户也逐渐通过WPS-RTF-DOC这座桥梁转移到了微软Word旗下――金山与微软交换文档格式的一纸协议,成为了WPS由盛到衰的转折点,这是金山所始料未及的。 多年以后,雷军说:“我们当年上了微软的当。” 亦有亲历者表示,如果WPS没有公布文件格式,微软或许根本没有机会迅速在中国办公软件市场崛起。然而历史毕竟成为过去,任何假设性回溯都因无法真的还原过去而没有意义。值得一提的是,在微软入侵之前,金山的一次决策失误也险些把自己提前送上断头台。 雷军在刚加盟金山的时候,就已经认识到“做DOS下的软件没希望了”,坚信软件产品从DOS平台向Windows平台转移是大势所趋。1993年,只有30多人的金山调动所有资源投入到新产品的开发中。刚加入金山不久的雷军到北京牵头成立金山开发部,组织了20多名程序高手开发Windows下的电子表格。为了营造一种不同DOS下的WPS的感觉,金山没有沿用WPS这个商标,而是使用了“盘古”这个颇有气势的名字。“我们认为自己当时干的就是开天辟地的事情”。雷军说。 1995年4月,基于Windows的盘古组件正式发布,标志着金山首次进军Office市场。6个月之后,盘古只售出了2000套,而金山为此已经投入了200多万元的开发、宣传费用。 盘古组件是金山的一次大胆的市场投入,但也成为金山历史上的第一场败绩。随后微软Windows开始在中国普及,以光盘为载体的盗版软件市场开始在中国大地上风生水起。这让金山立刻陷入前门驱虎、后门引狼的窘境。 这时的雷军已经丢掉了弱冠稚气,开始意识到用户需求的重要性:“我们过去一帮自以为最聪明的人关在象牙塔里,天天想我自己能做出什么好东西。但现实是市场第一,绝对不是技术第一。” 或许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雷军完成了从一个程序员到一个投资者的初步转变。而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求伯君还迷恋在他的源代码世界里。 从这天开始,雷军向左,求伯君向右。金山曾经的竞争对手巨人公司已经在软件业萧条的背景下做起了房地产和保健品的时候,金山却依旧坚守――求伯君卖掉了张旋龙奖励给他的豪华别墅,筹集到200多万元资金,继续坚持做WPS97。 就在这一年,尽管WPS保持了令人难以相信的沉默,但金山却高调推出了中关村启示录、剑侠情缘、金山影霸、电脑入门等多款游戏、桌面客户端产品。 金山影霸的推出大获成功,但雷军对自己和金山的失望情绪并没有减轻多少。对于雷军而言,金山影霸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从1992年到1996年的5年时间里,他亲身经历了个人理想从憧憬走向幻灭的过程,内心的痛苦可想而知。 坚持并不容易。1996年的金山,人员一个接一个地流失。求伯君回忆说,200多人的公司,走得只剩下20来个了。哪怕就这样一个规模,金山也要为工资发愁。 求伯君第一次发现商业世界的残酷。他可以不要钱、没日没夜地开发软件,可是手下那帮人却要生活,公司还要运转。 1997年,WPS97一鸣惊人,用户好评如潮,但从1997年起,金山却没能在办公软件土壤上收获到任何利益。这一年,金山推出了词霸产品,第二年金山词霸卖掉3万多套,是金山当时卖得最多的软件。 1999年初,金山将北京总部搬到了中关村黄庄附近的翠宫饭店。在对面向西300米的地方,是微软中国的总部。 虽然两家企业更近了,但显然,在办公软件领域被微软死死压制的金山已经开始寻找新的出口。 被拔掉了呼吸机 2002年,金山终于下定决心推倒WPS在14年间积累的500万行代码,要做一款跟微软Office高度兼容的产品。三年后的2005年,WPS2005横空出世,体积只有15M,无比轻盈,但从经济效益上却收获寥寥。 2003年,政府采购法正式实施,WPS与微软再次在政府采购市场展开争夺。凭借国家支持,WPS占到了政府采购的56%份额,金山小胜一筹。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胜利是WPS的最后一跃,从此之后,WPS被微软的Office牢牢地压在身下,无法翻身。 今年6月23日,财政部官方网站发文称:经研究决定,自2011年7月1日起停止执行《财政部关于印发〈自主创新产品政府采购预算管理办法〉的通知》(财库[2007]29号)、《财政部关于印发〈自主创新产品政府采购评审办法〉的通知》(财库[2007]30号)和《财政部关于印发〈自主创新产品政府采购合同管理办法〉的通知》(财库[2007]31号)三个文件。 这三道金牌,正是WPS赖以支持至今的呼吸机。在今年政府力推的软件正版化进程中,金山副总裁兼办公软件CEO葛珂曾表示,受三项通知助力,金山WPS(办公软件)业绩良好,从去年10月到今年5月的第三轮软件正版化进程中,金山的成绩预计将超过第一、二轮的采购。金山副总裁肖玢提供的报告数据显示:从2003年到2006年WPS在政府采购中业绩持续增长,2004年到2005年增长甚至达到242%,在2001~2006年第一、二轮正版化过程中,金山WPS被中央57个部委,全国28个省,260多个地市政府采购,占办公软件份额的56%。WPS每年销售业绩以200%的速度增长。在2010年10月至今年5月中央国家机关软件正版化新一轮采购中,金山WPS被60多个部委、办、局级政府单位采购和应用。 葛珂称,现在势头好转受益于政府大力推进软件正版化及最近10年中国知识产权保护环境的改善。 国家版权局副局长阎晓宏此前表示,“民族软件企业借助推进软件正版化工作得到健康快速发展,涌现了金山、浩辰等一批民族软件企业”。 而本次财政部的通知或许意味着,以金山WPS为代表的国产软件将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困境。 1996年,在WPS迟迟不能推出的情况下,金山决定通过转型来积累经验和资金。随后,中国第一个商业游戏软件《中关村启示录》推出,定价96元。同年4月,金山与梁肇新合作推出影音播放器软件金山影霸――这一软件长期保持工具类软件销售的第一位,在连邦的排行榜上两年之久。 作为一款可以在486计算机上不需硬件解压卡就能流畅播放VCD的软件,金山影霸成为主流媒体播放器。“高效MPEG解压算法”、“视频数据无损平滑处理技术”等技术新标准保证了产品的领先,再加上成功的市场运作,金山影霸红遍大江南北。 而现在金山的核心业务之一――杀毒,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入实际操作阶段。 雷军在1996年就曾经考虑过做杀毒软件,1997年的时候,金山最终决定进入杀毒软件领域。1999年4月,作为中国最知名的通用软件厂商,金山软件首次发布金山毒霸的测试版,开始尝试进入杀毒软件市场,毒霸产品开始走入千家万户的电脑。 在单机游戏方面,金山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1995年,台湾大宇旗下的“狂徒创作群”推出单机RPG游戏《仙剑奇侠传》中国,5天内就售出了近万套。就在台湾原创电脑游戏达到巅峰的时候,大陆的电脑游戏业才刚刚拉开序幕。 同年,金山成立西山居,随后开发了中关村启示录、剑侠情缘、抗日――地雷战、决战朝鲜等西山居出品的游戏,可谓部部经典。 1994年,刚成立的珠海金山电脑公司在一家媒体上打出了招聘游戏制作者的广告,很多游戏制作人应征,这就是西山居的前身,金山游戏项目组。 1995年的求伯君,在忙于公司各项经营事务与WPS研发之余,他还经常与西山居的成员们同吃同住,共同探讨游戏策划,随时关注游戏开发的进度。经典作品剑侠情缘系列产品就是源于求伯君的创意。 金盘、前导、腾图、尚洋等游戏公司为了中国原创游戏的繁荣都曾经进行过各种探索,然而在盗版环境的挤压之下,最后的结局只能是黯然落幕,最后能够留下来的就是像金山、目标等转型网络游戏的厂商,中国单机游戏厂商几乎全军覆没。 尽管如此,在单机游戏时代求伯君们所创造的经典作品依然在玩家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金山经历了多次转型,正如前文中所说,它身上的标签也从国产通用软件旗舰企业逐渐转变为单机游戏公司、网络游戏公司、桌面客户端软件公司、杀毒软件公司。多次的转型让金山逐渐失去了自己的方向,赖以安身立命的特色亦丢失殆尽,泯然众人。 显然,这个时代的金山软件还维持着自己地位,但帝国的基石,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在勉强上市后,雷军终于撑不住了。 2007年5月10日,珠海吉大区莲花山莲山巷8号,屹立了将近20年的金山大厦在一阵爆破声中轰然倒下。金山身上的代表着国产通用软件的精神随之崩塌。 秀才掌兵 2007年,历经波折的金山终于在香港联交所主板上市了。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金山软件又一次腾飞的开始,上市后的第三天,雷军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内心很平静。 年底,雷军辞职。 或许在金山打拼了多年的雷军早已看清金山的未来,也或许仅仅和今天的求伯君一样,他只是累了。但从这天开始,金山的轨迹画了一个圆环,从程序员执掌到经理人治理,又回到程序员主导。 求伯君很快就发现:他,还是那个“中国第一程序员”,而现在的江湖却再也不是那个他可以凭着10万行源代码打天下的江湖。 出乎意料,金山上市并没有得到广泛的认可。当时就有评论家指出:“金山赴港上市是无奈之举,在金山将近20年的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复杂、均衡的股权结构,没有大股东主导企业让金山没有主心骨而是成为一个套现的渠道。” 事实上,金山刚刚上市,第五大股东联想集团就迅速套现超过1000万股。 而从金山上市多年的发展历程来看,也让人质疑颇多。1999年金山内部探讨赴中国香港创业板上市,但当时全亚洲股市低迷,证券顾问建议到中国内地上市;然后,金山一直寻求内地上市,但内地没有创业板,遂放弃;2005年,纳斯达克追捧网络游戏股,金山希望通过网游概念赴纳斯达克上市,但限于萨班斯法案,金山资产没有达到其门槛,没有成行;2007年赴中国香港主板上市,仅融资6.261亿港元,被人笑为连“流血上市”都不如的“光腚上市”。 有财经作家如此描述金山软件上市的曲折历史:从90年代末中国民族软件企业旗手的风光,到现在转型为网络游戏公司艰辛打拼,金山的上市历程让人唏嘘不已。与百度上市的风光无限相比,与腾讯、盛大上市的万众瞩目相比,金山似乎让人感到有些安静,甚至是不起眼。有人说得很精彩:从2000年雄心万丈上A股,到后来登陆美国纳斯达克未果,再到今天终于敲定在中国香港上市,金山的8年上市路,就像一个完整的章回故事,所有的主角都找到了自己的结局,尽管最初的主人公经历最为曲折。 2007年12月20日,在金山工作了15年的雷军辞去CEO之职,仅继续担任金山的执行董事和副主席,随后雷军逐步淡出金山管理层,转身成为天使投资人,并相继投资了凡客诚品、多玩、优视科技、小米科技等互联网业务。 雷军在新的领域如鱼得水,而金山则陷入了“秀才掌兵”的窘境――金山软件的重担又再次落在了求伯君的身上。这即使在今天看来,也未必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可以相比较的是IBM在最困难的时候,找来了一个完全不懂高科技的郭士纳,员工们都嘲笑他“千万别把芯片当成了饼干”,可偏偏就是这个“技术白痴”让IBM这只大象重新跳起了舞蹈。 正如上文中的故事一样,求伯君身上的程序员的色彩要远远大于经理人的色彩。过于理想化的金山将在未来的几年中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张旋龙从1987年开始教求伯君怎样进入商业社会,关于礼节、习惯,甚至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求伯君早已心领神会,但骨子里面求伯君仍是一个程序员,直到今天他还没有停止过写程序。当他遇到能用程序实现的某个应用时,他不会像大多数用户那样四处去找现成的软件,而是自己写一个。 雷军的辞职让求伯君被迫重新出山,最初只是代理CEO。有评价说,对于后期的金山来说,求伯君是一种梦想和精神,让程序员们心之向往。但是求伯君本质上的“孩童”性情,决定他不是一个有特别大业务野心的掌门人。 2008年之后的求伯君时代的金山可以用江河日下来形容,求伯君自己也一直想寻找接班人,但是难点在于,金山独特的文化下,空降高管很难融入,而内部又缺乏可以提拔起来担当重任的人选,他懊恼地说:“任何一个好的企业都希望自己有很强的CEO,中国正好处在迅猛发展期,缺少这种高端人才。” 这四年很快就过去了,今年7月5日,金山软件宣布董事长兼CEO求伯君将在未来半年内辞去在金山软件的所有执行性职务,正式退休。金山副董事长雷军随后接任了董事长一职。 随后有消息爆出,雷军的本次复出是在求伯君、张旋龙不下30次的沟通邀请下才做出的决定。 随着求伯君退休,老一代程序员时代也宣告结束。有网友如此评论求伯君的离开:“老求是WPS的独立开发者,曾经的‘中国程序员第一人’。每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都有不同的活法和精彩。在互联网时代,能够选择不再继续干着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对他自己、对金山都是好事,都是里程碑。” 从程序员到经理人,再从程序员到经理人,金山软件的掌门人走过了如此坎坷的一个圆圈。对于怀抱武侠梦多年的求伯君来说,他的江湖已经画上句点,但雷军的江湖,才刚刚写下一个开篇。 怨结腾讯 求伯君退休的消息来得是如此的顺其自然,媒体在报道的时候更多的选择了诸如“老牌IT公司能够借此重新崛起”等温馨的标题,金山软件的股票随后也给力上涨。 此次人事变动也基本上得到了专家的认可,互联网分析人士谢文就表示,求伯君与雷军搭档20年,二人之间职位变动产生的意义不大,目前无法看出金山能否有所改变,对行业的影响言之尚早。而IT评论员洪波也认为,求伯君是个不错的形象代言人和战略统筹者,但其风格不擅长一线管理,这也是金山日趋没落的原因之一,而雷军接任以及可能的一系列管理层变动后,金山能够获得变革的机会和希望,他认为,“金山产品线广泛,各产品口碑和技术仍具有影响力,雷军积累的资源和布局能够对此提供帮助”。 但仅仅1天后,传出了更爆炸性的消息。 7月6日,金山软件(03888.HK)与腾讯(00700.HK)联合宣布,双方已经达成了战略投资合作,腾讯通过金山软件股东的股权转让投资金山软件15.68%股权,同时,腾讯战略投资金山子公司金山网络。 这意味着腾讯成为了金山软件的最大股东,随后有网友在微博上戏谑的评论:“腾讯成了金山最大的股东,以后WPS会不会变成QQ Office?”也有人感慨:“比腾讯更老牌且更具江湖资历的金山最终还是成为腾讯的‘小弟’。” 可惜腾讯的“老板椅”还没有坐热,就被赶下台。仅仅一天之后,金山软件最早的三大创始人求伯君、张旋龙、雷军表示将同进同退,称新任董事长雷军获得求、张二人的董事会投票权,法律意义上超过腾讯成为金山第一大股东。求伯君明确表示,三人在法律上是一致行动人,“我们捆绑在一起。我和张旋龙把我们剩下的投票权通过协议全权转给雷军。雷军拥有我们的投票权”。 求伯君强调,“腾讯不是金山的控制人,腾讯只是金山的战略投资人”。据悉,为了保证金山股权结构的稳定,求伯君、张旋龙不仅把自己的股份投票权全部转给雷军,同时也表示将在三年内不会减持自己手中的股票。 一位曾在金山任职的高管透露,腾讯几年前有意进入安全领域时,雷军就曾和马化腾联系,建议腾讯不要自己研发杀毒,而是外包给金山来做,不过当时还很封闭的腾讯没有答应。 但事实上,双方在安全领域亦有竞争。其QQ电脑管家与金山卫士、金山软件管家存在直接竞争。而作为各自支柱业务,网络游戏成为双方针锋相对的业务。根据双方今年一季度业绩报告,游戏收入在金山和腾讯总收入中占比情况分别达到71%和56%。 值得注意的是,雷军个人投资的小米科技、UC浏览器等热门业务也与腾讯相关业务冲突明显。雷军刻意与腾讯保持距离,甚至还有一些戒心,原因是他投资的多个公司,如YY语音、UC浏览器、小米科技等,已经在各个领域和腾讯展开激烈竞争。不仅有消息称YY语音遭到腾讯封杀,UC浏览器创始人俞永福也多次公开指责腾讯抄袭。 接下来与腾讯正面起冲突的,势必会有在移动互联网已经初步布局的小米科技。 “选好风口,猪都能飞上天。”雷军经常对他投资的企业说这样一句话,出道很早的雷军认为,创业成功在于运气和切入点,在腾讯移动互联网步伐相对缓慢的时刻,雷军通过小米已经进行长线布局,这可能是雷军的风口:从另一个层面超越腾讯的机会。 现在腾讯是金山的最大股东,并且拥有金山董事会1个席位,雷军作为拥有金山话语权的董事长,在这种微妙关系下,如何在个人投资利益和金山利益中取舍? 雷军、求伯君、张旋龙这三巨头陪伴着金山起起伏伏二十二年,雷军更是在金山几起几落。在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一书里有写:“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沾的一粒饭黏子,红的却是心口上一颗朱砂痣。” 对于今天的雷军来说,金山是他心中的红玫瑰还是白玫瑰,不得而知。 求伯君早已不再是那个得知自己的软件被盗版时反而欢呼雀跃的懵懂少年,他也意识到如果没有盗版的影响,金山就会有更早期的资金积累,面对微软的强力入侵,也不会输得一败涂地。 金山发展的20年,也被看成中国软件产业发展20年的缩影。2009年时求伯君说:“金山这20年,是一个人从1岁到20岁的成长阶段,在未来的20年或许将是金山的黄金时期,是发展发挥作用的时期。”第二个20年仅仅过去两年的时间,金山的衰落已经无法阻止。 在部分股权转让腾讯之后,有网友发表评论:“‘中国第一程序员’退隐江湖,中国国产软件曾经的领军企业终沦落为几大互联网巨头互相对抗的工具,这不得不说是中国软件行业的悲哀。”

(编辑:Mi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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